第66章 维周之桢
不过是想想以前罢了,蔡邕眼角布满了细纹,此刻双眼中涌现出无尽的怀念,他想着想着自己又笑起来:现在想想,最快活的时候,是在东观和子干他们一起编书的时候。
卢尚书么?蔡琰眨了眨眼,闭紧嘴巴,生怕触及父亲心中的伤心事。
他如今倒是摆脱了这俗世困扰,蔡邕眼神平静,像是在说着一件十分家常的事,虽然去的时候我们这些和他相熟的和元儿他们都没法去给他送行,但是有文若他们在么,也算是有个亲近人陪伴着,可以瞑目了。
蔡邕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一种迷茫:生不逢时啊
蔡琰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,她本不是那么会安慰人的,这时候也只能憋出来一句:总会好的。
蔡邕原本的伤感被女儿磕磕绊绊的安慰话给逗笑了:让你写书论文的时候可以笔下千言、口若悬河,这时候倒是扭捏起来。蔡邕有些爱怜地摸了摸她微凉的双手,双目落在她鬓角的白菊上,神情又低落下来:你们姐妹两个如今一个不在我身边,一个却又过得不好。
父亲!蔡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,她咬着嘴唇,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,我现在过得很好的。她声音轻轻的:我还可以写书、谱曲,班大家不也这样写出了《汉书》么,我能和她一样的。
当时等一等就好了,蔡邕叹了口气,再等等,再看看,怎么当时就挑了卫家的他自己小声嘟囔着,看看自己衰老的已经松了皮的手,再看看蔡琰白皙细嫩的手,想了想还是道:如果有看得上的就再试试。
他一说这个蔡琰就有点抗拒,你又有一万个理由等着说,蔡邕道:只是父亲如今已经老迈,总是放心不下你。
看着意态迟迟的蔡邕,蔡琰心里的那一万个不情愿就像卡在嗓子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,最后埂在喉头的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个字:好。
素来知道女儿脾性的蔡邕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,但是也别无他法,挥挥手道:不必在这里陪我了,想做什么自己去做便是。
蔡琰心里其实有着千言万语,她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说的荀昭的姐姐荀采,以前不觉得有什么,现在心中却有着无尽的酸楚和羡慕,偌大的祭酒府邸也不过寥寥几个人而已,蔡邕和蔡琰都不是那种喜欢过多人来伺候的,所以显得上上下下有些冷清。
蔡琰独自坐在秋千上,旁边是碧草和各色鲜艳的花朵,把她的思绪缓缓荡起来,记忆里有很多东西都是模糊的,比如她那已经去了有几月的亡夫卫仲道,蔡琰有点惊讶,现在竟然已经有些记不清楚郎君的模样,但是有些事情却如同刻骨一般血淋淋地烙刻在脑海。
你真是个克夫命啊!这是郎君的母亲歇斯底里的喊叫声,碎瓷片飞的到处都是,床榻上软软垂下一段手臂,蔡琰不敢看卫仲道的脸,那张脸肯定是消瘦的、苍白的、凹陷的,就像她握着的这段手臂一样,这么的冰凉。
恍惚之间好像熙熙攘攘来了好多人,她们在一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,有人一把把她手里的那截手臂抢走,蔡琰急了,抬头看见一双饱含恨意的眼睛,那种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眼睛,蔡琰喃喃道:君姑
郎君的母亲像是在看一个仇人:我们卫家怎么娶了你这样的娘子?她抱着儿子细瘦的手臂,属于一个母亲的感情在此时完全迸发出来:都是你!都是你!肯定是你克的,他才不过弱冠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