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叔不善 第1o8节 公子南亦
来,府上有老夫人坐镇,真要出点什么事,她们也不必再担责,遂不再像秋猎时那般防着。
唯独华姝知道,霍霆还是不放心昭文帝。
昭文帝如今因着阮糖,连带觉得华姝晦气。但谁也无法保证,他来日又对华姝重拾兴致。
霍霆早点解决掉宋府,查清当年华家灭门真相,就能早点带华姝离京。
换言之,某个吃味的男人,在变相跟帝王抢人呢。
时间辗转来到十一月末。
在老夫人诞辰前两日,宋尚书以贪墨之名被罢官了,一家老小落魄谪千岭南老家。得宠不过半年的宋妃也被贬为宋美人。
至于顶着奸/杀公主罪名的宋煜,则直接被关入死牢。宋夫人挂念儿子,借着娘家的旧日关系,到处疏通打点,到处碰壁,一夕之间愁白头。
燕京城中,闻者唏嘘。
一年之内两位三品尚书落马,也给旁的官员敲响警钟,朝中人人自危。
霍家四位兄弟,一向为官清正廉洁,没受影响。
一家人关起门来,照样为老夫人庆生。
府上张灯结彩,月下清明。
“多亏没大操大办,不然赶上宋府这事,咱家没准还得落个铺张的罪名。”老夫人看得开,一袭枣红吉服坐在主位,和蔼笑道:“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,就是对我最大的祝福了。”
大伙也觉得是这个理,纷纷起身举杯祝寿,一溜的贺词和贺礼,听得老寿星合不拢嘴。
唯独三夫人,笑得勉强。
大伙只当她还沉浸在阮糖逝世的痛楚中,谈笑时尽可能避开此事。就连借老夫人之口催婚霍霆,都是等三老爷扶着三夫人回房后,才重新挑起话茬。
“都说长兄为父,今日我倚老卖老一回。”大老爷霍雲道:“如今韶华公主薨逝,圣上的赐婚便不作数了,澜舟日后有何打算?”
二老爷霍霄也颔首:“澜舟虽正值壮年,但总归辈分在那,燕京城各府千金能与他婚配的属实不多了,还要有劳母亲多替他操心些。”
“辈分”二字,听得华姝握着玉箸的指尖微蜷。
二叔像是特特说与她的。
明明没有当面训斥或辱骂,可这话仿若一把没开刃的钝刀,磨得她钻心疼。
对面,霍霆坐在次主位。
一袭玄衣常服,刺绣不比朝服上的四爪金蟒,宽肩窄腰的挺拔坐姿,依旧不怒自威。
他双眸微垂,淡淡瞧着杯盏中茶叶浮沉,似乎情绪不显。但倘若细瞧,他握着茶盏的经络分明的大掌,已然攥得骨节泛白。
沉默几息后,霍霆岿然抬首,“我心中已有思量,两位兄长还是多帮玄儿相看着罢。”
答案不置可否。
语气不容置喙。
碍于他金尊玉贵的身份,霍氏两兄弟也不敢再深加试探,只好齐齐看向老夫人。
他们以为老夫人不知情。
老夫人也以为他们不知情,坦然笃定道:“澜舟的婚事,确实不必你们操心。他呀,早就有心仪人选咯。”
“……是嘛?”接到母亲暗示的眼色,霍千羽佯装出大大咧咧的笑意:“竟不知是谁家姑娘,有缘来做我们的四婶?”
桌下,她手忐忑攥紧坠在腰间的璎珞,喉头也像坠着根细绳,坠着她高悬多日的心。
只要这位“四婶”身份分明,那么她的姝儿也就清白分明了。
“且听你们四叔的意思罢。”老夫人也满心好奇地看向霍霆,不过她还是表示尊重他的想法。
其他知情或不知情人,亦是满脸期待看去。
唯独华姝,眼皮重如千斤,迟迟抬不起。明明正对门口的暖阳洒满她背脊,却仿若沉溺在寒潭里的一尾鱼,肺腔艰涩。
倒不是担心霍霆会提前当众说出来,不计后果。而是痛心于他铮铮铁骨、光明磊落多年,有朝一日,竟要这般同她畏首畏尾。
好在宋家的事了却大半,抱着这一丝盼头,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,抬眼瞧去。
霍霆终究阅历广博,处变不惊。
面对众人的追问,他神色如常,声线平稳如常:“约莫就这几日了,待征得她同意,自会带她来与家中正式相见。”
说这话时,他视线公平地分给每个人,任谁也瞧不出异样。
此事也算有所交代,不复再议。
之后又闲聊些起霍玄的婚事,他若有似无望向华姝的目光,让大房夫妇颇为头疼。直到宴席散场,他们夫妻都兴致恹恹。
华姝瞧得分明,放慢步子跟在最后,有意避开众人路线,绕路回到月桂居。
热水沐浴后,她靠坐在窗前。